因为你懒,所以你只有那只不知名的鸟

2020-06-26| | 查看: 725| 评论:58

因为你懒,所以你只有那只不知名的鸟

康文炳,曾任职于报纸、网路、杂誌等类型媒体,着有《编辑七力》。

在农地里每天都可以看到各种生物的竞和。我撒下一道一道胡萝蔔种子,这种被日本人称为「人蔘」的作物,是从南亚传到中国,再透过移民辗转传到台湾来的。而在我一离开就会进入觅食的白尾八哥群,则是笼中逸出及放生导致迅速繁衍的物种。牠们和树丛间成群结队的乌头翁食性有重叠之处。乌头翁只活跃在台湾东部与南部,牠们总是选择黄昏进入草丛觅食,有时停在我栽植的菲律宾馒头果、青刚栎上。并不会停在我刻意收集来的,只生长在东台湾的太鲁阁栎小苗上,因为它还太矮了。
 
一只长住我田里的棕背伯劳眼尖地发现一条我翻土而暴露位置的黄颈蜷蚓,但牠啄了两口似乎觉得这外来客不甚美味,转而衔走另一只被惊吓跳起的稻蝗。附近一丛台湾金丝桃上正在採蜜的是义大利蜂,这种原产于南欧的蜂种此刻已遍布全球。往田地的边缘走去,我放任五节芒长到三公尺高成为防止邻田农药飘入的天然屏障,但部分植株被小花蔓泽兰覆盖了,大约每两周就得清理一次。每次清理在拉扯之间,就让这种原产南美,如今被称为「绿癌」的植物更广泛地散布它的种子。令我痛恨的是,田里巨大的非洲大蜗牛专吃各种植物的嫩叶,却对这种气味特殊的植物敬谢不敏。

上文节自吴明益发表在FB的「当我们讨论自然,我们讨论的其实是时间」。文章主题是对入侵物种与原生物种竞合的反思,但首先令读者印象深刻的,还是惊奇于他对草木鸟兽之名及生态的熟稔。

他的学生郭玉洁在〈老师阿明〉一文说:「吴明益提醒我们,描写一棵树、一只鸟的时候,要写出它準确的名字。」

吴明益的写作具有强烈的「考究癖」,纵使是虚构的小说写作也是如此;读者难免会好奇,虚构的故事需要这幺讲究相关背景资料的真实与精準吗?也许,吴明益那句随即告诫学生的话可以回答:「这不止是细节,也是对写作方式的选择。」

1998年普立兹专题报导奖《天使与魔鬼》中,作者托马斯‧弗伦奇描写一段多年前举行、他并未亲身参与的葬礼:「整座教堂安静极了,只有从教堂的外面传来了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为什幺他知道户外叽叽喳喳的是麻雀?

弗伦奇为了重建场景,访问了几位当年参加葬礼的人士,并随着他们走访教堂,描述当时的情景。他还向教会借了那场葬礼的录音带,以致得以引述牧师说了什幺,以及描写人们的哭泣声和教堂外的鸟声。弗伦奇把录音带拿给当地的鸟类学家辨识,确知那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是的,「细节」让你的写作更真实、更引人入胜、更具说服力;但「细节」更是一种写作的选择,一种写作的态度,一条指引你写作得以无限拓展的道路。

别再写「一只不知名的鸟」、「一朵不知名的花」,那通常洩露的,只是写作者的敷衍与疏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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